慕情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凭着感觉寻找当日与妖煞天对峙的那座城池。

    然而城池已被阴火燃烧,整座城都不留下一丝丝痕迹。

    听说,那场冬日里的阴火,足足燃烧了一个月。

    烧光了阴煞,烧光了血气,顺带烧光了可能会衍生邪祟死了满城尸身的城池。

    于是慕情不知不觉之中来到了极夜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了这里,只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感觉,似乎来这里,是对的。

    站在极夜台上,似乎是感受到了慕情的气息,原本含苞待放的夜合花一下子全开了,无数栖息在上的绯丝鸟叽叽喳喳也飞到了慕情她的身边,欢快的不行。

    慕情伸手触摸了一只可爱火红的绯丝鸟,虽然能够大大方方以女子模样示人了,但今日的她还是穿着一身红色的男装。

    这还是当初叶枫在风清楼中送给她的那一件,有些东西习惯了,似乎就不想脱下了。

    走下极夜台,慕情向着花海身处走去。

    凭借着记忆,慕情找到了禁地中的绯丝神殿。

    以往禁地都会有人把守,今日似乎像是提前知道她会来,所以所有的人都不见了,只有她一个贸然闯入禁地的人。

    这些都不重要了,禁不禁地,这都是千年前她曾待过的地方。

    找到了当初她亲手埋葬绯丝神的石碑前,慕情坐了下来。

    看着那歪歪扭扭自己刻的字,慕情又想起了那段时长会和身为剑域之子的叶枫打斗的过往。

    好似冤家聚头,不打不欢。

    嘴角轻轻一笑,慕情摆出了酒和菜,朝着石碑敬了一杯。

    “师父,弟子不孝,这么久才来看你。”

    清香却又浓烈的酒味散发在土壤里,慕情知道,这一定是极北最烈的酒,是她让苏讫轩寻来的酒。

    “本来今天是想给叶枫吃的,但似乎他并不想见我,那便就孝敬师父你了吧。”

    慕情向前推了推烤鱼,无论天底下哪里的鱼,都没叶枫手中的最诱人,最令她怀念,念念不忘。

    斜靠在石碑上,慕情显得有些没规矩了起来,但是她本就是一个不按规矩来的人。

    看了半天手里的酒杯,最终慕情抬头,还是一饮而下。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慕情开始知道,她的酒量很差,差到狗都嫌,猪都比她能喝。

    但是今天,她就想认真体会一下,什么叫伶仃大醉。

    一杯下去已然醉意上头,但是慕情不停,接连三杯才是罢手。

    鼻腔中的辣味已经让慕情挤出了几滴眼泪,嗓子辣痛,慕情看了又看手中酒瓶,最后忍不住大骂了一句。

    “确定是给人喝的???”

    明明以前喝起来都还挺好喝??

    嫌弃的把酒瓶放在了一旁,慕情才是独自喃喃的向着身后石碑说道。

    “师父,我知道今天不是他的头七,头七嘛,早在我昏睡的三个月前,就过了。”

    仰头看着落花:“可是我觉得,那只是他的头七,不是他给我的头七,他应该明白,我醒不来,我赶不上,所以给我的头七,就只能是我醒来后的这第七天。”

    慕情有点在嘲笑自己的意思道:“我可能有毛病吧?嗯,我指定是有点毛病,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毛病不大。”

    不然怎么还能好好的又能吃又能喝又能蹦又能跳?

    然后总结了一下,最后肯定道:“所以今天他要是不想办法找我,我就想办法去找他。”

    她说的十分斩钉截铁,却也莫名透着一点伤情。

    叶枫当初消失并不是魂散,慕情她竟是忘记了,在这世上,消失不见的只能是魂魄,而非肉身。

    可是叶枫确实是在她怀里连同肉身一同消失不见的,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事出突然必有妖!

    所以,她来之前的这几天,已经想了很多,冷静的想了很多。

    伸手从乾坤袋中掏出来了一颗火红种子,这是当初王灵曾说过,能够结神仙果的极夜合种子。

    而慕倾城交给她的手,也曾说这颗种子日后说不定能够帮到她。

    也许绯丝神一早就预料到她的灵火会出问题,从而所准备了后手呢?说不定就是。

    只不过可能这东西应该用不到她的身上了,而是要用再别的什么失了灵火的人身上了呢?

    “神仙果,有仙气的果子吗..........”

    慕情口中喃喃了两句,有了主意,直奔极夜台灵气最浓郁的神殿前。

    她虽然第一次酗酒,但却出奇意外的清醒无比。

    比喝一杯就断片要意外让人惊喜的很多,她记得昨日每一分酒醉时的事情,她记得叶枫曾经每一句曾对她说过的话!

    心脏怦怦狂跳,叶枫失了灵火,灵火不能复燃,除非亲手重新点燃。

    而想要点燃灵火的引子,就是那本虚无缥飘忽难以想象的仙灵之气!

    她选在了一处空旷且地大的一处空地,埋下了种子,这颗喝满了无根水还没有反应的极夜合种子。

    不知道这样仙气的东西,是不是要吃点同样的灵气才能生根发芽呢?

    慕情试着用周身早已熟悉并且重新能够运用的灵气,灌溉了整个埋种之地。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那埋下种子的土壤仍旧安静如初。

    慕情缓缓垂下了手,一脸的挫败。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原本充满希望的眸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什么生机一般,一时了无生欲。

    错了错了,即便是她找到了办法,重新点燃灵火的办法,可是那个人,那个等待点燃灵火的人,也早就已经不在了!

    所以,又如何需要重新点燃???

    到头来,她仍旧只是在做无用功!!!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慕情重新拿起手边烈酒,这回,竟是一口气喝了个空。

    失而复得是喜悦,得而且失之是什么..........

    恍恍惚惚间慕情重新回到石碑前,摸着左肩,一会笑一会眉头紧皱,脸上红晕扩散,眼神还是那个眼神,但人就是不对了。

    指着左肩灵火,她醉意滔天的嘟囔嚷嚷叫喊道:“这东西害人!看着光想拿下来搂在怀里,捂在被子里.............”

    满眼的雾气,就好似谁家窗纱掉进她的眼里了。

    这可是叶枫现如今唯一留下来给她的东西啊.........

    她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吗?哪怕一面也好,梦里一次也好.........

    “可是你却从未找过我!”

    说着还做着动作,差点没把自己栽个跟头,当场来个狗吃屎。

    这是醉了,如她所愿,伶仃大醉。

    就在她撒酒疯的时候,原本毫无动静早该生根发芽的极夜合种子悄无声息的有了细微的动静。

    逐渐这细微在慕情漫林嚎啕声中逐渐加快,破土而出。

    也许是感受到了同为夜合的呼唤,也许是因为先前慕情灌入了本就该是天地正气的周身无尽灵气。

    极夜合的种子就那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了参天大树...........

    大树开花结果,果子为红色,充满了浓郁的香气。

    顺着这突然而来扩散开来的灵气,围绕神树,旋转起了七七四十九只体型较大年寿最长的绯丝鸟。

    天降一道彩虹,落满了整个极北大地!

    刚出门的极北子民纷纷仰望极夜台的奇景,下一刻,更加不可置信的看着周遭覆盖了百年的冻雪一点一点的正在逐渐融化!

    “雪,雪化了??!!!”

    “天气,天气变暖了?!初春还有五个月才到,难道是,难道是...........”

    众人心脏怦怦狂跳。

    慕榕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极光殿之上,站在最高处俯瞰纷纷出来的极北子民,他沉声宣告整座城中的子民,最为喜悦的消息。

    “极北有四季了。”

    “极北的四季回来了。”

    “极北不再只有三月的阳春,九月的冻雪,极北,复苏了!!”

    一句句无比令人沸腾的话,瞬间炸醒了整座城的人。

    面对不断化雪变为绿色的周围,极北子民们欢呼,雀跃,每个人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

    慕榕冀无比感慨的看向极夜台的方向,独自喃喃沉声道:“极北的四季,看来也是你能重新拥有人生色彩的钥匙...........”

    恍惚间慕情看到了一道洁光,指引她走向神殿内。

    慕情起身,飘飘而去。

    行如走蛇,七扭八拐。

    来到殿内,慕情看到了原本应是拜访圣物的祭台上放着一柄长剑,还是那把被慕情用过后就遗忘了的王剑。

    醉醉呼呼的伸手拿了起来,一如当日伸手执剑而战。

    原来事后慕榕冀派人去寻了这把剑,并且供奉在了神殿内,已视上苍庇佑极北不再受祟扰。

    慕情犹如醉酒耍贱,剑在手,人在贱。

    挑了神殿中的烛火不说,还险些把雕刻绯丝神的神像给一剑砍下了头颅来,吓得赶过来的绯丝鸟齐齐劝阻。

    但一鸟之威岂能撼动醉酒慕情?

    当然后果是一地的鸟毛,惨目忍睹。

    绯丝鸟捂着屁股胸脯羞答答吓飞了,慕情也终是发疯发累了一阵。

    瘫软在殿外,慕情又哭了。

    看着王剑,哭着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停下来剑锋,只斩我一人灵火??”

    真是冤了王剑这无辜小剑,剑在她手,力从她出,它无非就是一把利器,伤她的利器。

    咣当一声把王剑砸向一旁,慕情闭上了眼睛。

    然而被她扔出去的王剑却因为这一扔,更加光泽大盛了起来。

    极夜合的红色果子原本在树间生的正旺,忽的化为流光消失不见。

    顺着那缕缕红气,这流光停留在了王剑的剑柄之上,随后,融之。

    原本的王剑剑身缓缓消失,一抹洁衣,从中走出..........

    送去神殿王剑的时候,慕榕冀以他帝主的深厚修为察觉到了王剑中的一缕异样气息,那是极为虚弱的。

    能够寻慕情相商,一部分是为了极北,令一部分,其实更多的还是为了那剑中之气。

    听说叶枫来历与慕情一般,十分特殊,听说剑域中人在危难之际天下之剑都能与之共鸣,以剑为躯,保护其中...........

    再睁开眼的时候,慕情出奇的见到了她想见的人。

    看着那远远闲庭信步走过来,面露无奈之色的叶枫,慕情傻兮兮的又哭着笑了。

    “嗯,不错,还算是有点儿良心,你舍得来找我了。”

    叶枫扶起慕情,无数次幻听许久的声音响起:“倘若再不来,我怕你要把它摘下来,搂在怀里,捂在被子里,去找我。”

    他指着慕情的左肩,眼中的温度是久别重逢的热浪。

    看着满脸笑意的叶枫,慕情突然间又委屈了。

    一把扑了上去,抱上叶枫宽大紧实的怀抱。

    像是泄愤一样的说道:“是的没错!本姑娘说到做到,天上地下,心意已决!你再不来,就扣掉它,扔了也罢!”

    叶枫原本还带笑的嘴角落了下来,有些不高兴了:“这是为夫留给你的东西,岂能随意丢之,弃之,扔之?”

    慕情还不乐意了呢,抬头睁大了水汪迷离大眼,当即回怼道:“那你就忍心扔下我一个独活,跟丢之弃之有何不同?”

    叶枫重新笑了起来,叹了口气:“为夫何时扔下过你。”

    慕情连连冷笑:“为夫说的的倒是溜,你就没想过我见异思迁,日后看上了那家更加年轻貌美的美男子,娶之掳之带回家之??到那时,你可就是我前前夫,前前前夫!”

    不可否认的是,原本面带微笑的君子面容突然间凝固住了,暗沉的幽眸也变得越来越深不见底了。

    只让头脑晕晕乎乎中的慕情感到这眼睛吸人,也能吃人。

    君子一本正经义正言辞道:“你可以忘记我,再去另寻新欢,可是你并没有忘记,便就不可以。”

    不知是不是醉了后慕情的错觉,她竟是亲眼目睹了眼前君子大型变脸醋化现场。

    能看见为爱失了理智泡进了莫须有的醋缸,登时来了精神了。

    “为什么要这样,那多没意思,我偏就不...........唔!”

    突如其来的一吻吞没了慕情就故意要气死人的话,另一方面这也是肆无忌惮挑衅某人的下场。

    略带强势的一吻,疯狂扫过慕情每一寸不可描述的地带。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某人技巧的娴熟,慕情忽觉身体发热了起来,连带着二人的喘息,都逐渐纠缠,紊乱。

    “叶枫..........我想你了。”

    慕情离开了那抹薄唇,双眼含星的看向眼前的男人,用着最简单也是最直白的动作,诉说起多日以来的思念。

    叶枫深眸中有着不可言喻的郑重。

    “...........和我回云雾,聘礼已备好。”

    挣扎凌乱之中,叶枫抱着早已衣衫不整的慕情来到了另一处远离神殿的夜合树下。

    漫地铺满了的花色不知是不是这些夜合主动而为,反正犹如一张天然的花床,赫然袒露在了整个朗朗晴空之下。

    绯丝鸟躲在树上用翅膀捂着眼睛的偷看,每一声的叽叽喳喳,似乎都是在形容一场惹人脸红心跳的场景。

    情到最深时,叶枫随手一挥用着夜合树枝遮挡了他们眼下的光景,只留那不禁令人浮想翩翩的一幕幕涟漪。

    .................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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